刚刚,80后宁波鄞州作家徐海蛟拿下了三毛散文奖( 二 )


父亲常有新发现,某种树根可入药,某种草可吃,某种树皮可驱逐蚊蝇……他对这些事津津乐道。孩提时,父亲于院中劈柴,从柴爿中捉出肥嘟嘟肉虫数条,如获至宝,一脸兴奋地招呼我过去。“真是难得,第一美味!”我摇头:“虫会有毒。”父亲说:“这虫吃松树的精髓,松树没毒,松花可以做麻糍你知道吧?”父亲找来一张瓦片,将虫置其上,放到灶洞里炙烤去了。过几分钟,七八条肉虫已烤成焦黄模样,父亲端着瓦片,以鼓励的目光示意我捉一条尝尝,并再三鼓动味道好得很,我实在没勇气下手。他又去鼓动母亲,母亲转身不理会。父亲只好独自品尝,吃虫子,表情动作皆夸张,仿佛尝到难得一遇的人间美味,非得在我幼小的心里留下遗憾不可。
这是徐海蛟笔下写到的家乡人物:外公、母亲、自己、妹妹,还有父亲。
当你读这样的文字,是否也有一种情愫,在心中油然而生?
所谓黑暗中的爱与光,无非是亲人给的那点最朴素的温暖。还有如今渐渐不再能感受到的,那种乡村社会里,虽然朴素的,却能给人以精神和文化滋养的东西。
《山河都记得》,也是80后作家徐海蛟献给天国的父亲的书,因为父亲早逝了。
在儿子的眼中,他的父亲,是——“一位乐天派梦想家,一个唯物的有神论者,一个心慈手软的叛逆者,一个胆小如鼠的大英雄”。
这是命运之书,二十六年等待后,他为永逝的至亲铺就一条重生之路;这是坦诚之书,他写下一代人的颠沛流离,写下少年的羞耻与哀伤;这是和解之书,越过千山与人海,他在文字里放下成见,与生活言和。
或许就是这真实的力量,很多人在这本书面前落泪了。
对徐海蛟来说,写这本记忆之书,也是他一路跋涉,在自己成为一个父亲之后,一个生命重要的仪式。
他说,这本书完成于他的39岁,而他的父亲徐医生,去世时也是39岁。
刚刚,80后宁波鄞州作家徐海蛟拿下了三毛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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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80后作家徐海蛟
【他不卖惨,也不消费父亲变故后那些尖锐的东西】
“每个人成长中都有一个痛,都是非常特别。应该说,我们都体验了徐海蛟的痛,他是幸运的,因为他能用自己的笔表达出来。”在之前的一场《山河都记得》作品研讨会上,浙江的散文作家陆春祥这样评价。
陆春祥说,在徐海蛟的文字中,可以看到生于80年代的人和生于60年代的人相比,其实我们经历的要比他多一些,但是他描述的这种痛,我觉得还是非常具有典型意义的。浙江虽然富裕,但是仍然有一些地方不是很平衡,无论是从教育,从别的什么地方都能看出来。所以,《山河都记得》虽是个人记忆,又是有普遍性的。
“在时空中与父亲对话,然而父亲是无影无踪,又是无处不在的父亲。徐海蛟写的不是他和他的父亲,他其实写的是生命这永恒的主题。”浙江的另一位著名散文作家苏沧桑,读完徐海蛟的书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如果一个没有乡村经验,没有乡村记忆的人,能否进入《山河都记得》的世界呢?
没有乡村生活经验的作家黄咏梅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写家族记忆,其实真的非常困难,就是你不能去美化一个人,然后你完整地真诚地去呈现它之后,说不定别人看到了,或者你们的亲人看到了会很难受,我觉得这个勇敢,我还做不到。”
黄咏梅说,“作为一个已经人生渐入佳境的中年人徐海蛟,在他的字里行间里,写这种少年时候的贫穷、痛苦,尤其少年时的耻辱感,我是觉得他是没有掩饰的,我觉得这还是蛮打动我的。因为父亲的这场变故,他形容自己是背阴生长的树。背阴生长,既有物质上的贫困窘迫,还有一种更深的,就是精神上的缺失,父亲的这种缺失,然后跟着一个不识字的母亲成长,可想而知,他的这种心灵上的交流是非常少的。我是觉得这种心灵上的,精神上的艰难,对一个很敏感、很自尊、很自傲的少年,他里面的那种纠结和矛盾,在每一篇文章里面都觉得能够体会得到,那种淡淡的,忧伤的东西,我是很被打动的。”
黄咏梅喜欢这部《山河都记得》,虽然当下有很多写乡村记忆的文章,都是有那种厚古薄今,就会觉得以前比现在好,徐海蛟是很自然的接近那种少年的,自己记忆里面的乡村生活,他没有卖惨,他虽然也是很苦,但他没有消费自己父亲这样一场变故之后撕心裂肺,惊天动地尖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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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和故乡的读者聊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