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蓟城考古,溯源北京( 二 )


古井密处即市井
上世纪50年代以来 , 陆续在宣武门、和平门、白云观、琉璃厂、新华街、象来街、北线阁、广内大街、校场口、牛街、陶然亭、姚家井、白纸坊乃至西单大木仓等地 , 发现了成片的古陶井 , 数量多达数百口 。 其中尤以白云观以西至宣武门豁口一带最为集中 , 仅一次探查就发现了130口 , 最密处在6平方米内就有4口 。 这些古陶井的制作相当考究 , 是用陶井圈一节一节迭砌而成的 , 井底还残留着汲水用的水罐 。 根据地层叠压关系及出土物的类型学分析 , 考古工作者认为这些水井的年代统属“东周到西汉初期” 。 这也证实了古蓟城的所在 , 从先秦时期的蓟城到西汉时期的蓟城 , 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 。
按照《水经注》的记载 , 蓟城一带水路纵横 , 并不缺乏灌溉用水 , 何以要开凿如此之多的人工水井呢?说明这里是人口稠密的城市居住区 。 有一个大家熟悉的词汇 , 叫“市井” , 形象说明了有井就有市、有市就有井的道理 。 至于这些水井的用途 , 或者是为了满足居民就近饮用清洁水的需要 , 或者是为了解决手工业作坊区的供水需求 , 或者是为了方便大型建筑工地的取水用水 , 总之都说明了这里是城区所在 。
至于为何一些地段的水井竟然密集到了6平方米内就有4口 , 则应该和古代社会的“改水”习俗有关 。 按照古代民俗 , 每当旧井被污染 , 禽鸟不食其水时 , 古人就会舍弃这座容易传染疾病的水井而另开新井 , 称为“改水” , 于是便有了这一口紧挨一口的水井 。
在上述陶水井密集区以南 , 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南站、陶然亭、天坛、蒲黄榆、宝华里一带 , 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数量众多的战国至汉代墓葬 。 特别是1973年在法源寺附近 , 以及1974年在白纸坊以北的地图出版社院内 , 接连发现了两处战国墓群 , 也为先秦蓟城的定位提供了可靠证据 。 此外 , 1977年在西单白庙胡同路南商业部后院发现了一个西汉墓群 , 同样为蓟城的所在提供了线索 。
综合上述考古发现 , 考古工作者得出结论:“看来蓟城的位置当在发现瓦井最密集的宣武门至和平门一带 。 从法源寺发现有战国墓群来看 , 可能蓟城南墙在法源寺以北 , 而北城墙在西长安街以南 。 ”
为什么说“从法源寺发现有战国墓群来看 , 可能蓟城南墙在法源寺以北”呢?中国古人向来以死者为大 , 以先祖为大 , 故而很早就有了视生死两界为一体的传统 。 如山西襄汾陶寺遗址中 , 墓葬区就集中在中期小城的西北部 , 未出城邑的范围 。 河南偃师二里头城址 , 大多数墓葬与城市生活区混在一起 , 其中最大的一座墓甚至紧傍大型宫殿基址 。 再就列国都城而言 , 河南新郑的郑韩故城墓葬既有在城垣外的 , 也有在城垣内的 , 其中的贵族墓就多在城垣内 。 燕下都的墓葬区甚至位于东西并列的两座城址的中心 , 其中的虚粮冢墓地即贵族墓葬区 。 大名鼎鼎的周公旦所封的曲阜鲁故城 , 从西周到东周 , 八百多年的墓葬基本都在城址内 。 我们无意说先秦时期的墓葬一概在城址内 , 因为琉璃河古燕都的墓葬就在城址外 。 同属燕国都城 , 琉璃河古燕都的墓葬在城址外 , 燕下都的墓葬在城址内 , 代表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 就先秦两汉的古蓟邑而言 , 其墓葬也很有可能在城址内 。
蓟丘与蓟邑
《水经注》已经明确指出 , “蓟邑”之称来源于“城内西北隅有蓟丘” 。 在此基础上侯仁之先生又勘定:“现在白云观以西的高丘 , 有可能即是古代蓟丘的遗址 。 ”那么 , 这个“蓟丘”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考古线索呢?
根据1956年的考古勘查 , 今白云观以西确实有一处大遗址 , 也有一座大土丘 。 经过初步试掘 , 可知这里分布着相当密集的陶井 , 已发现战国陶井36座、汉代陶井115座 。 在大土丘的地面上 , 当时散布着很多先秦陶片 , 几乎俯拾即是 , 但随着土丘被铲平却荡然无存 。 1972年 , 考古工作者对“蓟丘”再次进行了局部发掘 , 果然发现了一道古城墙 。 这道城墙的墙基下压着三座东汉时期的墓葬 , 而按照考古地层学的基本原理 , 该城墙的建造年代不会早于东汉 。 于是考古工作者得出结论 , 判定此处“不可能是蓟城的所在” 。 此论影响非常大 , 以致后来但凡言及蓟邑 , 多数学者均认为:“由后期蓟城留下的遗迹 , 经考古发掘证明为东汉以后所筑” 。
虽然白云观以西的古城墙下压着东汉墓葬 , 但在进行较大范围的发掘之前 , 不能说此处的东汉墓下一定没有叠压着更早的城垣和城址 , 更不能说白云观一带就一定不是古蓟城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