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第二届青未了散文奖参赛作品|母亲的酱坛( 二 )


所以说一碗豆瓣酱、一个酱团,闪着古老釉光的黑黝黝的酱坛就是离家游子的乡愁。我至今记得姥爷时常提起,1947年,他们弟兄仨和众多乡民逃难到青岛劈柴院,一领苇席立起来当避风的围墙,在那儿卖水维持生计。过了年,西北风还是那么刺骨,有一天,有个买酱的推着小车打这儿路过,吆喝:“贱卖高密好鲜酱唻——”,这一嗓子吆喝,让劈柴院的高密乡亲落下泪来,他们当即决定,不管家乡如何动荡,回家!这就是酱香的无上魅力,一碗豆瓣酱的召唤,其实就是浓郁的乡愁!
鲜酱要吃些日子,吃到清明节,擀饼卷鸡蛋是一种吃法,而大多数的人家,单饼卷大葱,均匀抹上一层鲜酱是最为普遍的吃法,尤其春耕时节,田间地头的那一双双粗砺的大手,晌午歇息的时候,人人都拤着单饼卷葱与大酱,吃的淋漓酣畅,禁不住爆出粗口夸赞好吃!
鲜酱如果还想继续吃,就拿个罐头瓶盛些出来存放。因为大酱不能总处在“青春年少”的新鲜时候,时光要酝酿它更厚重的气息,它吸纳活力最为旺盛的春阳,花椒水的气味慢慢完全融合到豆瓣中,一天十二时辰的微妙赋予,黄橙橙的鲜酱渐渐变成属于它自己独特的色泽,人们给颜色起名儿时,其中有一个就是“酱色”,酱色难画难描,只有你亲自把身心都放入这跨越一个新年的制作、观察与等待,才真正把酱色纳入脑海里,不需要记起,也不需要描摹,它就在那儿,在每一位动手操作全程的母亲心里。
凌波|第二届青未了散文奖参赛作品|母亲的酱坛】水分恰当适宜团成酱蛋蛋的时候,母亲早就把酱坛刷洗干净,控水完全干燥,将制作好的圆圆的酱团一个个收藏在肚大口小的老坛子里,酱团的个数也是双数。三个月的光阴所酝酿的味道是敦厚芳醇的香气,沉淀着岁月的均匀和不慌不忙的细腻之美。去青岛走亲戚,拾出几个带着,或者表哥出差路过高密,过来看望他的小姨,母亲也会让他带几个回去。酱香是稳妥朴素的载体,连接起这世间最为原始本真的亲情。
父亲离世后的这几年,母亲都是让我亲自去集市上买农民的“笨”豆,她也用进口豆子煮过酱,结果经过各个环节、费一大顿事做出来的酱干呼邋遢,没油性,全废了。所以叫我上集的时候仔细辨认是不是本地黄豆。腊八煮酱,她也叫我全程参与,尤其煮熟豆子,趁热捣烂这个环节,一是因为她七十岁了,病体不支,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教我学会各种手艺,自己方便。凡事参与操作了,才会记得。那一瞬一瞬的母女合作,在当时是多么平常,现在回忆起来,都变得弥足珍贵,我甚而记得豆煮熟时,母亲盛一小碗让我趁热吃的情景,四十多岁的女儿在母亲眼里还是那个四岁的儿童。古人总结“一亩地有个场,一百岁有个娘”的好处是颠扑不灭的真理。
母亲离开了人世,哪里也寻她不着了,可她制作的大酱还封在老坛里,日久油滋的更为温润细腻,颜色更为厚重,口感更为醇香。酱香一直弥漫在我们的日子里,好似娘深沉的爱从没有离开!
凌波|第二届青未了散文奖参赛作品|母亲的酱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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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毛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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