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孙凝翔|游戏研究怎么玩?( 二 )


自然 , 我们不能期待所有研究者都像章戈浩那样在文章中仔细描述“刷键”的技巧来表明自己对游戏的理解:“刷键则是玩家用一根或两根手指 , 从HK键开始接触按键 , 快速像LK键方向滑动 , 按到LK键以后不停顿 , 立刻反向回拉 。 ”与此同时 , 所谓的内部研究和外部研究(也就是“游戏研究”和“以游戏为对象/议题的研究”)或许也并没有严格的分界 , 而只能按照某种家族相似的原则来理解 。 考虑到分析上的困难 , 本文倾向于用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作为最基础的区分技术:
若将某项游戏研究中的所有游戏替换成不同形式的“纸巾盒”及其关联物 , 该研究依然成立(例如“网络游戏公会与意见领袖”研究完全可以变成“纸巾盒爱好者协会与意见领袖”研究) , 那么这项研究就是彻底外部的 , 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不可替换的部分 , 那这些不可替换的部分就是所谓的游戏研究的“内部” , 也就是“游戏”中不可剥离出的文脉 。 只是不知幸或不幸 , 以此标准来看 , 现有的中文游戏研究 , 或许还是“纸巾盒式研究”的天下 。
议题还是领域?
游戏研究的定位
理解了游戏研究的内外区分之后 , 再回到读本中 , 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是:对游戏研究之“内部”与“外部”的区分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 , 读本中已有多篇文章(包括《数字游戏批评理论与实践的八个维度》《游戏研究的知识结构》等)对游戏研究进行了维度上的区分 , 但这些区分都是实然层面的 , 也就是对现有游戏研究的一种分类学分析 , 并不涉及规范性的讨论 。 相较之下 , 我认为 , 至少在整个游戏研究的发展初期(在众多学者尝试探索荒原之时) , 最重要的并非对研究对象/议题的进一步细分(也就是机制、故事、技术、美学等等不同侧面的区分) , 而是规范性的“内部”与“外部”的区分 。
可是 , 面对一个现有研究已经如此稀少的议题/领域 , 再进行一种规范性区分的意义何在?难道现有的游戏研究不应该尽可能地团结起所有研究力量 , 一起将这个处于萌芽中的议题或领域发展壮大吗?难道游戏研究一定要等来一个自己的德勒兹(或是鲍德里亚 , 亦或是巴特)才能算是正式起步吗?
答案取决于“游戏研究”的定位 。 如果研究者对游戏研究的期待是一个“议题” , 那么以快速发展为中心 , 尽可能团结所有研究力量的做法自然不无可取之处;可如果研究者仍期待游戏研究能够成为一个建制化的领域甚至学科 , 那么当下的游戏研究(尤其是中文游戏研究)所面临的问题就不仅是研究力量的薄弱 , 而是整体框架的欠缺 , 或者说 , 一些最基础的工作尚未完成 。 至于所谓“欠缺” , 不必检视更多研究 , 回到读本即可发现些许踪迹:
其一 , 在译名方面 , 该书的不同篇目都会提及Game、Play、Ludo等词 , 有时作者或译者会分别翻译为游戏、游玩和游戏(多作词语前缀 , 如将ludological翻译成“游戏派的”) , 并说明其区别 , 有时又混为一谈 。 对一个建制化的或至少有此企图的领域来说 , 且不说一整套相对稳定的术语系统 , 至少在面对本土化任务时 , 无论是假借其他学科的理论 , 抑或是领域内部自身的积淀 , 至少核心术语的译名应当保持一致 。 当然 , 研究者可以反驳称 , 译名的不一致乃是因为Game、Play、Gameplay、Ludo、Gameness、Playful等词差异过小又都被广泛使用 , 不同学者在不同语境下难以作出一致的译名选择 。 可是 , 正因如此 , 希望给未来的游戏研究者提供一些指引 , 希望推动领域建制化的读本才更应在此方面发力 , 至少在读本内部保持术语系统与各类译名的一致(不要前文“赫伊津哈”后文“胡伊青加”) , 如此才不会被当成游戏之作而是真正有引导意义的作品 。
其二 , 所有论文中 , 仅有《西方新闻媒体的“中国-东方主义”:被漫画化的游戏文化和商业》一篇附有利益声明或资金声明 , 其他的论文 , 尤其部分涉及当代网络游戏的研究 , 几乎都没有说明研究者和厂商的关系 。 或许不应在此说明 , 然而《论死亡循环》 , 也就是读本中最好的文章之一 , 正是由一位业界人士翻译的 , 从篇名(该文原名称为Death Loop as a Feature , 作者显然是在说文章意在将“死亡循环”这个Bug当成一个Feature来考察 , 应该翻译成《作为功能的“死亡循环”》或《“死亡循环”作为功能》)、译名、注释到基础的语句上都出了不少错误 。 暂不论这些错误该归咎于译者还是编校 , 至少可以从侧面证明国内的游戏研究与业界有一定程度的联系 。 说“一定程度的联系”已是过于保守 , 事实上 , 国内游戏研究一大特征就是与业界的联系相当紧密 , 至少此前出版的《游戏学》一书就完美展现了什么叫“产学融合” 。 当然 , 读本似乎没有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 , 可倘若游戏研究真的抱有建制化的希望 , 研究者(尤其是那些希望做带头人的研究者)也就更应早日将研究伦理问题排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