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晔|译书为何是件“苦差事”( 二 )


聂敏里说,译著在职称评审、科研奖励、工作量考核等方面都不被计算。所以,翻译基本上是一个“良心活”,译者凭着自己的学术责任感来做,所追求的是知识传播推动社会进步的效果,但所获得的只是学术界的口碑。
有学者介绍,学术评价标准有一个排序:学术论文排序最高,其中又分成A刊、B刊、C刊的等级;学术专著次之,职称评审必须要有专著,但就科研奖励而言,一本专著比不上一篇C刊论文,专著也需要通过参加部分评奖,才能得到承认和重视;而译著就是第三等的。据了解,曾有北京高校对译著进行折算,即一本译著相当于0.6篇学术论文,但后来折算也取消了。
采访中,有学者认为,忽视译著是因为对学术成果的大众推广不够重视,发表一篇本来不应该被写出来的论文,其价值远远不如翻译一篇好论文或者一本好书。也有学者指出,译著不算学术成果的主要症结在于很难量化。比如,翻译一部《尤利西斯》比翻译一本通俗文学难度大很多,著作分量和翻译水平都很难界定。相比之下,学术期刊本身就是一种标准。
范晔|译书为何是件“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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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在贵州贵阳市一家书店内读书。新华社发
评价体系发挥着“指挥棒”的作用。去年,有历史学者翻译出版一位海外知名汉学家的著作,耗时多年,光是研究专有名词就下了很多功夫。该学者感叹:“至少对我来说,译一本就够了,不想再干这事了,有这时间自己都可以写好多文章和书了。”
“用爱发电”“费力不讨好”“良心活”“为他人作嫁衣”……在学术界,翻译成果不受重视渐成“不足为外人道”的老话题。于是,学术翻译出现了“平行宇宙”:一面是“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世界文学名著文库”等为代表的译介行为被文化界高度认可;另一面,回报较少的学术翻译越来越纯化为一种学术和文化上的公益行为、利他行为,同时还要接受读者对翻译质量的质疑。
“你鼓励年轻人来做文学翻译,是一个非常不负责的行为。”范晔清楚地记得一位友人对他说的这句话,所指正是译书这种“苦差事”的困境。然而,就连范晔自己也无法拒绝文学翻译对自己的“召唤”。去年,他耗时七八年翻译的《三只忧伤的老虎》正式出版,这部小说被誉为拉美的《尤利西斯》。范晔说这次翻译对自己来说是“一次空前挑战”,书中有很多古巴特色的西班牙语,结构复杂、文体丰富。为了更好地理解古巴作家因凡特所写下的“文字游戏”,要看书中提到的老电影,还要查阅方言词典。范晔说:“最初想得很简单,就是看到一些好的东西特别想跟人分享。”
让译者不再“隐身”
究竟该如何看待翻译活动?意大利学者劳伦斯·韦努蒂写过一部翻译史,名为《译者的隐身》,指出译者就像站在作者影子里的“隐身人”。
“翻译之所以是次等活动,译本之所以是次等文本,译者之所以次于作者,都是因为翻译出自模仿而非独创。”北京大学翻译学者章文解释道。不久前,她刚刚凭借《异域的考验:德国浪漫主义时期的文化与翻译》获得第十三届傅雷翻译出版奖,可以说是翻译了一本翻译学经典后得的一个翻译奖。其实,翻译作为专门学科只有50多年的历史,人们对这项活动的认识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章文认为,虽然译著在某种意义上是模仿,但不应该遮蔽翻译行为中巨大的创造性。事实上,所有的学术成果都是对前人成果的模仿和自我创造的结合,都植根于前人已经织就的巨大互文性网络,在这一点上,翻译与写作并无本质区别。
我国历史上曾出现三次翻译高潮,译者一直是文化的“摆渡人”,经历了从“舌人”“通事”到今天“翻译家”的地位变迁,并在严复、梁启超、鲁迅等一代代学人思想家的理论及实践中得到确认。梁启超曾言“今日之中国欲自强,第一策,当以译书为第一事”。1920年8月,陈望道翻译了《共产党宣言》第一个完整的中文译本,为中国革命引进了理论指南,翻译的价值无须赘言。章文认为,“翻译低于原著”是过于简单粗暴的价值判断,需“一事一议”,具体评估特定译作的价值。
范晔|译书为何是件“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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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中国翻译界最高奖——“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的德语翻译家杨武能在重庆图书馆举办的“格林童话之夜”活动上与小读者们交流。新华社发
“译者,易也,谓换易言语使相解也”,翻译是分享,同时也酝酿着创造。范晔说,“文本通过译者到达更多的读者,从而产生一些事先完全无从估计的相遇,这种奇妙的感觉也让我觉得这个工作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