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蓬莱:与东坡同行(上篇)|青未了 | 东坡(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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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忠波:往事不堪回首,求进并非所愿。此时此刻,高官厚禄,光宗耀祖,已对他失去诱惑。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却成为他人生的基本追求。
朱湘山:昔日的廊庙之器,一下沦为戴罪之身。被贬黄州的苏轼,生活上拮据无靠,团练副使仅是个八品小官,俸禄微薄,生活窘迫,不足养家;安全上也无保障,本身属于管控对象,政敌诽谤依然不断。
吴忠波:明日的储官之备,朝廷有时需要“曲线救国”。登州北方小城尚好,二次进鲁地,边域非焦点,恢复知州知军州事。苏轼既可以施展报负,又远离政治漩涡,既可以为官从政,又不离仙道文化,不能不说是“劫后余生”的正确选择。
朱湘山:“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吴忠波:“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之所以不能辨认庐山真实面目,全因身在其中,视野遮挡角度受限,能看到的只是庐山的峰岭丘壑局部而已,说明游山所见和观察世事也常如此。
朱湘山:历史上,许多伟大诗人的不凡之处,正在于他们用充满韵味的文字,真实记录了人生的哀愁,人间的凉薄,以及被命运屡屡痛击却始终顽强坚守的执念,今天我们读东坡的《定风波》的时候,除了几分寂寞凄清之外,更多感受到的是那份素淡与平和,但这背后,也同样隐藏了诗人无尽的失意伤怀后的隐忍坚强。
吴忠波:而人受所处环境的影响,不同时期的体验和感悟又有所不同。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对苏轼来说,同是团练副使,汝州和黄州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新的际遇和心境,使他在游览庐山《题西林壁》时,借助描写庐山的变化多姿,指出观察问题应客观全面,而不能主观片面。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江湖隐士的生存之道,而不识庐山真面目,则是仕途官场的游戏大忌。
朱湘山:此后,苏轼在黄州又度过了两个年头,岁月的洗礼和打磨让他的心态已经改变,从彷徨不安逐渐变得心如止水,也正是在这个时段,他学会了解脱,诗风也为之一变。
在蓬莱:与东坡同行(上篇)|青未了 | 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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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忠波:黄州的出发,苏轼得到的是朝廷态度的转变,也预示着他的未来向好。心里虽高兴但又舍不得已经适应了的东坡生活。苏轼身心刚得以解脱,又走向未知,诗风变否似乎无所谓,仕途跌宕则是大问题。
朱湘山:同古往今来许多大家一样,体味过自然和生命的原始况味,经历了人生的磨难苦痛,苏轼的才情和学识姑且不论,单是他人生的故事就是一本厚重的书卷。
吴忠波: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固然有客观因素,但自身性格却起决定作用。古语劝君吃一堑长一智,亲朋谏他宁多思勿多言,但苏轼并没遵循和实践,有时恰恰是相反。
朱湘山:这些蹲过大牢,有过底层人的挣扎和彷徨,有过“草根”的自卑和无助,被押解回京,一路示众街市,蹒跚于乡野,领略过人性的卑鄙和丑陋,也体会过人间的高尚与美好,他经历过羞辱恐惧,也被众人仰视敬重,他接触过世界的高端文明,也见识过世间最暗黑的牢狱。但却未曾泯灭忧国忧民的情怀,始终保持一种人之初的纯洁天真。
吴忠波:源于湖州的“乌台诗案”是他人生难以逾越、见证人间苦难的牢狱经历。贬谪黄州又给他异常贫困但自得其乐的生存环境和过成诗的农耕生活。而赴汝州途中,寻找栖所却丢房弃地,颠沛流离又子夭妾痛,他那刚刚燃起的生命烈焰恰被冷水一激,浴火重生的家国情怀差点荡然无存。虽然朝廷允许常州居住,却又出而反而一纸任命登州太守,他还是服从大局、国家为重,重新踏上赴任的征程。
朱湘山:来到蓬莱的苏东坡,已然大彻大悟,一身轻松。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艺术才情又获得了一次飞跃和提升。
吴忠波:恢复太守职务的苏轼,自由转换人生角色,处困不惧,顺而安时,从生活到文化艺术,从家庭到民生国防,都是仕途中的又一起点,宧游里的又一提升。此阶段,无疑是他最快乐的幸福时光。
朱湘山:幸好,他还不曾衰老,他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四岁至四十八岁,对一个男人来说,正好大有可为。中国历史上,许多人觉悟在过于苍老的暮年,刚要享用成熟所带来的恩惠,脚步却已踉跄蹒跚。
与他们相比,苏东坡是幸运的,蓬莱,也因此“蓬门”生辉。